-Glistens-
The shines on every bit of you.
[CG] Lucky Seven I (37)


Lucky Seven




1/2. How do you mend a bleeding heart?




還不過是空氣中凝漫刺骨冷霧的清晨時分。他幾乎完全是被潛意識隨心所欲誘導到無人的陌生街道,佇立於毫不起眼的狹小店門前停滯著,神情介乎猶疑或熟慮。

不久他伸手推門,錚錚地門緣擦過低垂的串狀簾子發出晶瑩聲響。呼吸中添入酒精的氣味,藥用的和飲用的。玫瑰精油與低吟著古舊曲風的沙雜唱機傳出的女聲在身邊周圍糅合成妖嬈曖昧的姿態。

『這裡不是乖孩子該來的地方喔。』

埋在櫃台後的男人眼都沒有抬一下,繼續凝神於手上紙、筆和線條的宇宙。這句問候明顯與更淺白俗套的歡迎光臨無異。

而他只是會意的笑笑隨手拉了把扶手椅坐下,摘下橘黃鏡片的框架摺疊收藏。才發現身處暗紅牆壁的空間連燈光都渲染成黯淡的深絳,將半身鏡中垂在右胸前的金色髮梢反射成略淺的焦褐。

『想弄在哪裡?』

『隨便哪裡都好。』漠不關心得不合理地回應,少年只不斷打量著鏡中結實驅體上仍然完好的皮膚。

鬢角灰白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鏡片,仍低頭持續修改著紙上極細密的黑色筆痕。

『一般還是手臂、背或肩頭,比較好展示,也比較不痛。』

聞言少年似乎明瞭了甚麼微微頷首。

『可是我在想弄在哪裡最痛。』在某個有些突兀的時間點上他忽然開口說,手掌揉捏上脖頸前部氣管部分單薄的皮膚,彷彿測試著些甚麼。

男人第一次揚起目光,制止住右腕中筆桿的擺動。

『心臟如何?』

『心臟?』懷疑是聽錯,他轉過頭去發現蒼桑的雙眼越過鏡片直直往自己瞪過來,帶某種淺淺的興致。

『那當然好。求之不得。』他接繼道,其實無意等待回覆。

接著男人放下緊握的筆摘下鏡片,伸手揉了揉眉心的位置緩緩繞到櫃台前。

『可惜那是辦不到的,除非是死人。』

『刺在比較接近的這裡如何?』他來到鏡旁的扶手椅前,食指尖在少年的左胸劃了個掌心大小的圓。『碰到肋骨的時候痛得也不輕呢。』

『那就最好不過了。可以的話刺深一點吧。』似是滿意地俊美無瑕的嘴角上揚,動手便解開胸前的紐扣裸露出寬闊精壯的胸膛。

『最好能刻進骨頭裡。』




筆尖不斷交錯摩擦過的時候,各種深淺色彩粗幼線條的記號開始逐漸在他胸前伸延開。然後在當中某個停頓處被問到該下哪種顏色的時候,他確實是非常躊躇苦惱地掙扎過一片空隙。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種蒼翠即時在想像中成形,即時得本能一般。那雙無論神態或顏色或眨動頻率都極像貓的眼睛忽然在他意識中閃過一張一合。

他記得樞木朱雀的眼睛。

一開始就記住的東西,大概就算要忘也得輪到最後一件才忘得掉,他總是這樣認

為。雖然關於那個人的事情他根本從來就沒能忘得掉過幾件。抑或其實因為它本身就太讓人難忘──那雙貓眼中卻有著狼崽的神情。稚嫩的殺意與絕對的驕傲,偶爾極冷漠,間中很溫馴,多半惹人憐愛得過份。為甚麼必需是狼崽,他也不清楚。也許只是過度主觀的印象也說不定,反正他沒親眼見過狼。

於是他已經將近篤定地要開始形容出那種色彩來了,卻無意中引發起另一陣條件反射。

Knight of Seven是一襲華麗的藍。

不知何時曾經有人重新提起第七騎士這個殘破褪色的名銜時,他一度只記得起那片包覆著整個細小精緻身體的藍色背影。那之後大概又過了一段時間,直到那遙遠盡頭的身影轉過身來漸漸步近時,一切才又開始鮮明起來。他才又記起那襲華麗的藍,還有與當時自己身上相同的潔白,映襯出修長的四肢和纖細的腰身,擦身而過時輕柔地徹底顛覆自己之前對美麗的全副印象。

於是一時間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他驚覺自己居然記不起來,當時首先投身沉迷進的到底是哪一種色彩。

記憶中有某個任務結束的午後,他們平常地靠著彼此的肩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朱雀說,吶基諾,我喜歡你眼睛的顏色。那個寶石藍與翡翠綠同時映進視野的瞬間,他們接近得呼吸到對方的氣息。

頓時他覺得視覺中的可見光譜似乎是有些甚麼改變了。同一時間,本來周圍的色彩卻同一時間都失卻了光暗深淺,只遺下滿眼鮮艷的藍和綠。

那時他的世界彷彿就是由寶石藍與翡翠綠組成的。

他發現自己似乎早就失去,抉擇的可能。

『非得是這兩種不可。』於是他說,認真地比對過色表上某個區域的每一個色塊,伸手逐次指向冷色系裡其中兩種。

『藍和綠如果不出現在一起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直到彷彿已經過了許久許久之後的今天,基諾仍清楚記得那一晚的每一個片段。

那天晚上他們第一次做愛。

雖然他早已想不起來最初的原因是甚麼,又或許其實,根本就沒甚麼原因。好像是一回過神來就已互相赤裸在床上,自然地從嘴唇開始吻遍他全身,喘息在銀色的月光下變成彷彿可以觸摸目睹的實體。漸漸地當他用某種軟化了抵抗般的聲線叫他的名字時,漸漸地一切就失去了秩序。他說,基諾、基諾、基諾。一切就急迫、繚亂、慌張、粗暴起來,呼吸與動作不依順序。然後在貫穿與被貫穿、迷惑與被迷惑之間,他忽然用濡濕得透明的翡翠綠問他,為甚麼。

他依稀記得自己愣了愣,之間思索過那麼一兩秒,問題的含義。是為甚麼,我們要這樣做。還是為甚麼,我們會如此慌亂、不成熟,急不及待地渴求彼此到喪失理智。

最後他還是倉促地回答,沒有為甚麼。

反正無論哪一種為甚麼,都應只落得這個答案。

隔天清晨當他從短淺的睡眠中輕輕醒來的時候發現懷內是空的,窗台前卻站著對方仍然全裸的背面,似乎在觀察冉冉升起的日出。總是在盯著他的裸體時最容易晃神,禁不住就開始疑惑,同是男孩的身體為甚麼也能如此誘人。所有粗細恰到好處的直曲線,沒有一處不是均勻得讓人想咬一口的蜜糖膚色。他想,大概任誰都要對這副身體產生慾望。

於是維持側臥的姿勢只一直沉默地鎖定那個背面,直到它從背面轉變成正面。直到朱雀轉過身來說早安,臉頰殘餘不知因朝霞照射或其他原因留下的紅暈。這些所有片段加起來就像那些已經看過無數次的電影,每格畫面每個角度都深刻在記憶裡,永不磨滅那般烙下影子。

筆桿離開身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複雜的圖樣雛型剛好已在胸前成形,藍和綠和黑準備好等待著在血肉上綻放成最豔麗的形態。

男人手中的筆不知何時換成冰冷的鋼鐵金屬,尖銳的前端抵住皮膚表面。下一秒刺針就開始發出擾人的運作中機器的嘎吱聲響,鮮赤的血珠隨即從深入的微小創口間滲出,卻不怎麼痛,只是癢,癢得難受。

後來當擁抱他的次數累積得愈來愈頻繁,他終於漸漸學會了保持溫柔與鎮靜,然後再讓情感更加累積下去,然後再愈來愈、愈來愈溫柔輕易地磨合。

他們幾乎連假日都總是一起消遣掉的。通常在他或他的相鄰的寢室,偶爾他也會帶他回家,反正結果都是在床上耗過一整天。擁抱完就接吻,接吻完就擁抱,好像怎樣都不膩。他間中會制止他說基諾我累了先停一停,然後他就湊上去輕吻他褐色的髮,在他耳邊低聲喚他做“my sweety Suzaku”的時候聲音總像是哄貓般溺愛。接下來他會沒好氣地抱怨說別再叫我“sweety”好不好,然後他會大笑著說可是朱雀你看,他執起他的手吻過指頭說,你連指尖都是甜的。於是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回些甚麼就隨手攫了個枕頭捂住臉。他還在笑著說,不然叫“honey”好了,反正你嚐起來也像蜜糖,吶枕頭拿掉好不好我想吻你。要是他不從的話他就索性開始不斷叫他“honey”沒完沒了地說我愛你我愛你,看他從耳根開始臉紅得足以把雪白的枕頭染色那般。之後、接著、然後,他們還是不斷繼續進行著無意義的對話,繼續接吻和擁抱。

想著想著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起來的時候男人停住刺針的刻劃叫他別亂動。這才回過神低下頭,他看見結成深紅的血跡中掩映著大半片寶石藍和翡翠綠。

他開始覺得痛了。




他的情人總是在當別人的騎士。

某一天他問他,朱雀你喜歡當騎士麼。他回答說沒甚麼喜歡不喜歡的,這是我的工作。他又問他,那麼你喜歡保護別人麼。他記得他當時低著頭沒有作聲,沉默間他們的腳步落在靜謐的長廊上以相同的頻率咯咯作響。他再問他,朱雀總是在保護別人,那麼誰來保護你呢。驀地他止住了腳步,抬起眼中的翡翠綠彷彿結著霜地冷洌。他說,騎士在保護別人之前應該已經先保護好了自己,這是最基本的職責。接著他再度低下了頭。然後他說基諾我還有點事今天就先這樣吧再見,然後加快了腳步遺下他一個人佇立在原地。

後來他聽說朱雀那天去了祭祀他的公主。

金屬尖端沉重地在皮膚上緩緩拖拉過彷彿在切割他的皮肉,烤烙般火熱地不斷製造著傷口。有幾下劃過肋骨時,甚至差點錯覺以為真的在雕刻他的骨頭。

他真的開始覺得痛了。

那天之後不久他好像是讀了本書還是看了部電影,反正他記住了裡面某句話。現在再細想起來,他卻開始不確定那到底是疑問還是反問。

“How do you mend a bleeding heart, Suzaku?”

總之他記得自己那天這樣問他。

男人忽然停下手上的刻烙動作時,他胸前早已是一片灼熱的血肉模糊。

『接下來如果你覺得太痛儘管叫出來,會好過點。』男人只是神色自若地例行提示般開口,純熟地更換過鋼鐵筆尖上的鋒利針端。『可是你自己說愈痛愈好的。』

他記得朱雀手中的羽毛筆暫停過半秒才繼續書寫。他不確定,也許他只是在構思紙上的下一個句子。

“I don’t mend it. I just leave it bleeding.”

當他差不多已經決定捨棄這個話題另開話匣的沉默半分鐘後,他卻忽然回應。

“I mean, I can’t mend it.”

他抬起低垂的雙眼看他,用並非自己母語的流利言辭繼續說著,那時他身上還披著代表他的華麗寶石藍。

“How can you mend a bleeding heart, Gino?”

他這樣問他,翡翠綠色的雙眼也許仍溫馴地微笑著。

就在那個瞬間他忽然甚麼都明白了。他明白了,為甚麼那天當他目送藍色的背影逐漸遠去時自己的內心必須得耿耿於懷得那麼痛苦糾結。

那個男孩傷得太深重。

那個離開的背影傷痕累累得彷彿拖得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彷彿渲染著皮開肉綻的痛楚。彷彿一匹負傷的狼崽。

你說,騎士在保護別人之前應該已經先保護好了自己。可是你根本就做不到。

你根本就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可是你卻必須偽裝成保護者姿態英勇驕傲離場,日復一日吃力偽裝。

即便被識破,最後你必定還是一句因為我是騎士就此了事。

漆黑的顏料灌進他撕裂皮膚組織略過神經線彷彿可以滲進血管般痛徹全身,冷汗從額角開始滲出滑落到腮旁。他開始覺得類似有一把錐子在用力鑽進他的胸腔意圖刺穿心臟,居然痛得渾身不自覺地顫抖。疼痛是一條靈巧的蛇沿著創口挖掘進他體內,捆綁著死纏著心臟動脈與靜脈,有一瞬間他真以為心臟會就此麻痺就此停止跳動。

他痛得像那個觸摸不到呼喚不住地縮小著的負傷背影。他痛得像那天Lancelot Albion炸開成漫天花火絢爛閃爍。他痛得像他的世界從此消失了翡翠綠與寶石藍。

他痛得像他還記得自己很愛很愛他,痛得像他好幾次想乾脆為了他瘋狂失智。

漸漸地,他痛得開始沉淪在劇烈疼痛的迷幻間了。




『好,完成了。』

男人輕拍他的肩頭使他從疼痛得半昏厥之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從鏡中反映出身後街道的一角卻頓時讓才剛恢復跳動的心臟再度陡停。

『騙人。那不可能。』

世上不可能再有另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少年。不可能再有狼崽般的貓眼和,傷痕累累的身姿。

不可能再有他深愛的翡翠綠。




吶朱雀,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再問我一次。

How can you mend a bleeding heart, Gino?

這樣我可以再回答你一次。

I can’t mend it either, Suzaku.
So I just carved on it your name.





他只扔下幾張鈔票二話不說奪門而出,遺下在場目瞪口呆的男人。

同一時間他仍然疼痛的左胸,已經在血色中綻放開七朵寶石藍薔薇嬌艷欲滴地以翡翠綠色的荊棘蔓藤簇繞,那之中深深刻印著彷彿鮮活跳動著漆黑醒目的

“VII”




寫作日期:2008年10月

[2009/05/15 21:59] | CODE GEASS | 引用(0) | 留言(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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