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istens-
The shines on every bit of you.
[CG] Sapphire (37)

- Sapphire -



澄澈得透明的青空,現在大概就是那種會出現在風景圖集裡的最理想的明亮天色。總之不是該把時間浪費在跟武裝分子敷衍玩玩的遊擊戰上的時候,主觀上來說的話。

客觀點來說也許其實是作為戰鬥機駕駛者應該要心存感激的氣候與能見度才對也說不定。基諾雖然試圖這麼說服自己,始終還是覺得總要用那麼積極的心情來面對千篇一律的戰鬥也挺累人的。所以雖然這麼說有點不成體統,最近他卻真的已經變得有點像玩膩了射擊遊戲的小男孩那樣的心態了。

空戰形態的Tristan以絕妙的角度閃躲過從身後竄上來的敵機,下一秒從發射器高速噴射出的能量炮精準地落在立刻就化為一團冒煙的火光的對方身上。甚至連當初那種扣下板機時夾雜著罪疚的興奮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如今只剩下麻木地不斷重覆的單調操作而已。

『說真的這種程度就隨便動用到Rounds真的好嗎?絕對會讓人覺得「最強」的那群傢伙也未免太閒了吧……』

基諾剛自言自語完就聽到駕駛艙內有甚麼在咣噹的作響。他於是趁著四周數十米內無障礙物的空隙稍稍低頭去察看,發現一個手心大小的純銀十字架項鍊被卡在了駕駛艙底部發出金屬與金屬間的碰撞聲。

『啊,原來是丟在這裡了……十字架。』

等一下記得要把它撿起來,不然過幾天做禮拜的時候忘了又要被唸了。基諾心想,順手又了結了另一台正面迎來的敵機。這不是跟來送死沒分別麼,他略帶無奈的這麼對已經不可能再作出回應的對方問道,再迅速改變航道。

明明根本對那種事情一點都不熱衷的,信仰啊崇拜諸如此類。虔誠地禱告、專注地誦經,那些行為細心想想不就是心靈脆弱的人在自我安慰。不過害處倒是沒有的。靈敏地閃避過短射程的炮火後加速追上轉身就逃的敵機。所以作為世代都是忠誠信徒的拜因貝魯克家的孩子,現在暫且還是乖乖每個星期去教堂,就當作值勤的一種吧。不過用餐前的感恩早就沒有在做了。一下子就跟貼了敵機的機身,對方似乎現在才察覺晚了的樣子。開甚麼玩笑,Tristan可是最頂尖的圓桌騎士專用機喔。基諾心想。

說到底自己只是無法真心相信那些被聖潔的金光和肅穆的聖歌所環繞的,猶如至高無上般的存在。神明、主宰、天使──如果真的存在的話,就不需要有像自己這種負責殺戮的角色出現,不,應該是不被允許出現才對。

而我也不需要再繼續這種無聊的耐力戰了。基諾想著又一次啟動了後座緩衝裝置準備下一次能量炮的發射。

『──B17這邊已經徹底清除所有障礙了。基諾,你那邊情況如何?』

循著聲音導入的方向看去,基諾看見側顯示屏上現正浮現著他那位有著榛褐色卷髮的同僚的臉孔,那張比基諾還要稚嫩上個兩三歲的臉上比起約二十分鐘前表情似乎鬆懈了好一些,不過顯然對周遭仍然保有一絲謹慎的戒備。

『我說啊朱雀,明明是新手動作卻這麼快可是會招人嫉妒的喔……』

顯示屏上現在清晰地轉播出對方有點不知如何應對的為難的表情。基諾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察覺,這位明明才加入不久實力就已經不容小覷的新同事和自己相處時似乎還是帶有一定程度的拘謹。

『哈哈,你該不會真的開始擔心了!那個當然是開玩笑的……』

他說著仔細觀察了一遍旁邊的雷達反應裝置,確認過上面的確顯示只有一個剩餘的對手了。

『太好了……我這邊也要結束了呢──終於。』

說罷稍稍收歛起臉上的笑容,調整了路線全速趕上前方不遠的目標。不消三秒就逼近了對方機身的優勢除了歸功於機體的優越性能,駕駛者的決斷能力實在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素。

事到如今基諾衷心期盼就只有盡早結束這場累死人不償命的清掃任務罷了。腳下的十字架還在發出咣咣噹噹的聲音。瞄準眼前猶如巨蛛網中逃不掉的小蒼蠅般的獵物──不過是如塵埃般細小的障礙罷了。對布理塔尼亞來說是這樣,現在甚至連基諾都漸漸開始這麼認為了。

下一秒便瞄準眼前連對手都稱不上的障礙物按下發射鈕。

天空被最後一堆血紅色的火光暈染過短短一分鐘後又再恢復成晴朗無瑕的藍,不留一絲痕跡。

“Region B30: Clear.”

好像某種無意識的習慣般不知不覺就隨著播報的冰冷系統音做出了相同的口型,同時那雙與駕駛艙外的天空有著相同色彩的眼睛也疲憊地垂下。

天使不在這裡。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的任何角落。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麼。




踏足地面的一刻才真正獲得一切都暫告一段落的輕鬆感。畢竟是生長於地面的物種,就像長年在海上漂浮的航海員也只有在回到陸地的時候才感安定,所以即使是終日穿梭於半空氣流中的戰機駕駛員也不例外,雙腳踏上地面重新感覺得到自己的重量時基諾有種終於得救了的喜悅。

身處的空間不論是氣溫還是濕度都不低,放眼望去除了這片臨時建立的面積不大的基地範圍,四周幾乎全都被密密麻麻的叢林所包圍。地理上位處中東地區,確切的地名不清楚,實際上也沒有誰會去在意這種事情。比起沒有意義的名字他們更習慣用系統性的座標去稱呼這些地方,更何況是這種每隔幾天就有人來生事的邊境地帶。

基諾有點失望地發現下機後新鮮的玩意依舊是少得可憐。這頓時讓他覺得最近最讓自己感興趣的目標正好也在附近真是太幸運了。

『朱──雀!』

他快步走近正佇立在大型帳篷外身穿與自己款式相若駕駛服的少年身後,並且在對方明顯地還沒有心理準備之下手臂就重重地拍在了高度只及自己胸口的肩膀上。樞木朱雀的體型,如果以他本身國藉的的標準來看應該是屬於中等,不過若是和同齡的布理塔尼亞男孩相比就馬上變成最小的S-size了。較小的個子和結實但纖細的四肢,加上稍稍稚嫩的臉容,在男孩當中似乎也算是相當可愛的類型。只是基諾怕朱雀會不高興才不講出來,畢竟這也關乎到男人的自尊吧。何況看上去年紀比自己還要輕的對方,實際上卻已經剛好算是布理塔尼亞律法下的成年人了。

『啊……基諾,怎麼了?』

朱雀對基諾打招呼的方式也漸漸適應下來了的樣子,和初時不習慣得全身都有點僵硬的反應相比,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任由他黏住自己並繼續原先的動作了。指的是他正在往手邊一個輕便的旅行袋裡放進物品的舉動。

『朱雀才是,你在幹甚麼?』

救生繩、繃帶、雙氧水、各種簡單的急救用具,基諾不解地看著朱雀把桌上的這些東西通通塞進小小的手提袋裡。在聽到提問的時候忙碌的雙手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伸手往應該是西南方向的叢林處指了指。

『……我打算到那邊的樹林裡面看看。』

『咦?樹林裡……為甚麼?』

這次的沉默則漫長得讓基諾明顯感覺得出來,對方要不就是在迴避自己的問題,要不就是在思考怎樣才能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不令人生疑。說不定兩邊都有。朱雀只是低著頭繼續整理袋裡的物品,再三確認過後再拉上拉鍊。

『剛剛……低飛經過那片叢林上空的時候,熱能探測器忽然顯示有生命反應。可是明明是已經徹底疏散過的區域,我擔心是附近的平民誤闖進來,被困在裡面或者受了傷……』

朱雀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有點不同,可是到底是哪裡的不同基諾一時也說不上來。稍稍挪開擱在自己襟前的手,朱雀便提著袋子往剛才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個據說把許多布理塔尼亞少女迷得暈頭轉向的金髮藍眼的貴族少年那張俊美的臉上,現在正露出了平時鮮少出現的極之困惑的神情。事情似乎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不過這種意外的情緒底下,似乎還隱約藏著一絲漸漸濃厚起來的好奇。基諾也跟在朱雀身後追了上去,垂在胸前的十字架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響。

『可是,朱雀,這又不在我們的任務範圍內吧……』

基諾跑到朱雀身邊,兩人並肩的走著時他察覺朱雀的步伐要比平時急促一些。他說著,雖然沒有面向對方,雙眼卻一直從旁細心觀察著他的表情轉變。

『我知道,可是……我不把這當成是工作。』

那張稚氣的臉上卻只是一直保持著平日那種認真的神色。基諾再努力著試圖捕捉更多,他覺得那裡面也許還帶有微微的焦慮。回應也就只有那短短一句罷了,雖然對方沒有表現出對自己跟在身旁有所不滿,不過也不特別覺得被接納了的感覺。為了緩和彼此間的沉默,他開始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各種可行的話題。

『到那種裡面到處都一個樣的樹林裡去,不會很容易迷路嗎?』

『我對自己的方向感有信心……再說我的手機有GPS。』

『……這樣嗎……』

這次連基諾都沉默了下來,低著頭繼續前進的樣子似乎正在考慮著些甚麼重要的事情。然後在他沒有為意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空地與叢林的邊界處了。

『吶……朱雀其實也是知道的不是嗎?名義上雖然是「已清除」的區域,可是地面上殘餘埋伏的機率也不少。』

基諾停下了腳步,而朱雀則多往前走了幾步後也站著不動,採取背對的姿態聆聽著。似乎從剛才寂靜下來的一刻就開始構思著種種可能性,基諾以直接的口吻說服著對方,儘管話語裡其實不帶半點質疑朱雀的能力的成份。

『再說要是被困的不止一個人呢?對象如果再多幾個的話,你一個人辦不到的……』

『──所以我才覺得,基諾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朱雀忽然轉過身來打斷基諾的話,目光指向遠處基地中心處那些正忙碌地搬運著糧食和軍火等各種資源,準備著進行轉移的軍隊下級。

『……誰也不會去的。』

又再轉身之前他唯一一次露出微笑,儘管幽綠的眼裡仍然徘徊著一絲絲沉鬱的影子。基諾當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種彷彿發現新口味的平民糖果般的聲音。

那種無可奈可之中卻透露著倔強的樣子。

這個人的這種表情,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




茂密的喬木林內濕度比外面還要高上一截,從寬大的扁葉上蒸發出的水分彷彿全都被緊鎖在陰暗的森林中般黏附上暴露於空氣中的皮膚鍍上一層綿密的水膜。周圍到處響著高低混雜的昆蟲和熱帶鳥類的鳴叫的環境中,要非常仔細聽才會發覺那之中還藏著腳步落在濕潤泥土上的聲音,兩種截然不同的步伐。

『基諾,我都說了幾次,你真的不用陪我來……』

那之中個子較小的少年臉上正掛著一副擔憂而為難的神情似乎不斷在說服著身邊的同伴,然而對方一直都只顧著觀察身邊大型樹木垂下的枝椏和四周一切他覺得新奇的事物罷了。

『有甚麼關係,反正我留在基地也是閒著沒事做──嗚哇,好厲害!被這傢伙咬一口肯定不得了……』

身材比對方高了一截的布理塔尼亞少年漫不經心地搭理著,這下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葉片上攀爬著的一隻巨大蜈蚣。

『可是──』

旁邊棕色短髮的少年聲浪忽然高昂了起來,似乎對對方一直以輕淡的回應敷衍自己有些許不滿。名叫基諾的金髮男孩這才轉過頭來稍加認真的注視打算繼續下去的對方。

『就像你剛才所說的……萬一遇上危險的話,基諾也會一起被……』

『──甚麼嘛……原來你只是想說這些啊。』

基諾說完又再輕鬆地將雙臂放到腦後伸展著,甚至偷偷打了個呵欠。這讓朱雀本來就已經皺起的眉頭又緊張了一分,這下他是真的有點氣了。

『甚麼叫這些……』

『我早知道會有危險才跟來的。』

原本不耐煩的表情現在徹底被疑惑取代了,朱雀那雙深綠的大眼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得渾圓。

『哈?』

『怎麼說呢,我是這樣覺得的……』

基諾停頓了一下,雙眼彷彿在思考著些甚麼般往上轉動著。他一邊苦惱著一邊放緩了腳步,四處顧盼了一下然後忽然伸手折下了頭頂有一節正搖搖欲墜的枯枝,趕跑了停在上面的花斑蝶。

『譬如說一樣程度的危險,一個人面對的話是這麼多。可是要是有了同伴的話,負擔不就會變成原來的一半嗎?』

他說著,雙手從兩端將脆弱的枯枝對半折了開來。

『……像這樣。所謂的夥伴,不就是這麼回事嘛……吶?』

不知為何朱雀覺得基諾說話的聲音有點不像平時,減去輕浮和吵鬧之後剩下一種好像是理所當然的坦率。朱雀回過頭來就發現基諾正歪著頭,淺色得幾乎透明的藍眼直直的看著自己。現在從這位帝國第三騎士身上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孩子氣,強烈得讓他有點想笑。

『……怪人。』

朱雀無可奈可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逕自開始往前走。原本還在發呆的基諾連忙丟掉手裡的樹枝追了上去。

『咦──甚麼嘛,朱雀,我們不是出生入死的好夥伴嘛!』

朱雀唯唯諾諾的點了幾下頭敷衍著,待基諾趕上自己的腳步時就又很快別開了臉。基諾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張刻意避開自己目光的臉上有些微的笑意,他問他為甚麼,他卻甚麼都不說,只是愈發笑得不加掩飾。

他們一直走著,漸漸當踏進叢林約一公里深處附近的樹木數量開始變得稀落,陽光滲透的幅度提升使空氣變得乾爽。耳邊吵雜的鳥叫蟲鳴聲似乎也有減輕的跡象,聽覺因而變得比剛才靈敏的兩人走到某處忽然停下腳步轉頭以相同的神情看向彼此。

『基諾……你聽見了嗎?』

『嗯,有人在呼救的聲音……是小孩子。』

下一秒他們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抓好了嗎?那麼我數一、二、三──』

然後基諾開始用力拉動手中載負著一個人的重量的救生繩索,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慶幸在繩子另一頭的只是約莫十歲左右的小孩,其實這樣就已經讓他夠吃力的了。

不過這次的拯救行動似乎比想像中要輕鬆得多。兩個人趕到時發現地面似乎是被墜落的彈藥擊中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坑洞,雖然深度也不過只是兩三米,不過對墮進坑內的兩個小孩子來說要憑自己的力量逃出來始終還是不大可能。

『拯救大成功,太好了!』

成功把被困的一男一女的小孩都拉上來之後基諾立刻鬆了口氣往後坐倒在地上,摘去駕駛手套揉著被摩擦得發痛的手掌。

『掉下去的時候沒有受傷吧……好了,不用害怕,已經沒事了。』

仔細檢查過後發現兩人都只在手腳上有輕微的擦傷,朱雀彷彿也終於放下心來,微笑著彎下腰拍了拍雙眼哭得通紅的小女孩的頭。

『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我叫做耶莎……這是我的弟弟,布倫……』

『耶莎和布倫,你們為甚麼會到這裡來?沒有大人告訴你們不可以再到這裡玩了嗎?』

『媽媽說過……說這幾天絕對不能到這附近玩……可是,都是我不好,我跟布倫說不要緊,硬要到樹林裡來……忽然就聽見好大的聲音……』

小女孩說著又嗚咽了起來,身旁和她一般高的弟弟拍了拍她的肩,挽住她的手臂。朱雀也摘掉右手的手套,伸手拭去在小臉上滾落的豆大淚珠。

『轟隆轟隆的,像是飛機的聲音,可是樹林裡看不見天空……我們一直跑,一直跑,不小心就掉進洞裡……我們一直大聲叫,叫了好久好久,可是還是沒有人聽見……我好害怕,天就要黑了,我怕我們回不了家……』

小女孩說完又開始哭泣,不斷湧出的淚水浸濕了圓圓的臉蛋和卷曲的長髮,弟弟為了安慰姊姊的情緒只好緊緊摟住她抽搐的肩膀輕拍她的背。

『不用怕,已經結束了,沒事了……對不起……』

朱雀說著蹲坐下來輕撫小女孩淺栗色的頭髮,基諾注意到他說完便咬緊了嘴唇。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呢?大哥哥你救了我們不是嗎?我還以為再也逃不出來了,謝謝你們……』

一直沉默的小男孩忽然開口說,沾了點塵土的稚幼的臉上寫滿了感激,琥珀色的大眼睛疑問似地緊緊瞅住朱雀讓他不得不別開臉。

『可是,是我將這裡變成……』

原本坐在旁邊較遠處的基諾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三人身邊,繞過朱雀身旁時輕輕拍一了下他的肩。然後他來到小男孩面前彎下腰。

『吶,小布倫,你今年幾歲了?』

『……我今年八歲了。』

『是嗎──你年紀這麼小卻這麼鎮定,一直都沒有哭,做得很好喔。』

『嗯!因為我是男孩子。』

『哈哈,你說得對,真是個男子漢!男孩子的責任就是要好好保護女孩子。這點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布倫是個出色的男孩子。那麼,你還認得回家的路嗎?』

小男孩聽了認真的點點頭。基諾笑著讚許般拍拍他的頭,並伸手拂去了小小的鼻尖上沾著的塵垢。

『太陽就要下山了,所以你們現在就要開始走回家。你要好好保護姊姊,我要你們兩個一起平安回到家,做得到嗎?』

小男孩又再用力點了點頭,小小的手緊緊握住姊姊的。

『好孩子。回去時小心點,不過不用再害怕了,那些討厭的飛機都已經飛走了,不會再來了。』

『嗯,我知道了。那麼,大哥哥,再見了。謝謝你們。』

孩子們對基諾和朱雀揮了揮手,就手牽手往和剛才兩人走來的相向方向走去了。

『只有一件事情……』

目送著他們走遠著背影漸漸變小消失,站在原地的基諾才又彷彿自言自語般再開口。

『大哥哥我啊……其實就是開那些討厭的飛機的傢伙呢。』

他苦笑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然後淺淺的嘆了一口氣。




『剛剛……你在安慰耶莎的時候,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也快要哭了,把我嚇了一跳。』

基諾說著走到朱雀坐著的位置旁也坐下,接著喊了句好累就仰躺了下來,剛好這附近的泥土很乾爽,更何況身上的駕駛服能弄髒的地方早都髒透了。

『啊……抱歉,居然要基諾幫我解圍。對方明明只是小孩子而已,我卻……』

基諾看不見朱雀的臉,卻總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有些與平日不同的慌張。

『吶……朱雀,你為甚麼加入軍隊?』

接下來一陣短暫的沉默其實早就在基諾意料之中。他稍稍側了下脖子調整仰臥的角度然後把雙手枕在腦後,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樹叢中僅僅亮出一片的天空。

『我呢……只是因為覺得自己有這樣的能力,就想試著去做,結果卻真的成功了,就只是這樣而己。駕駛Knightmare也好、作為布理塔尼亞的武器在戰場上消滅敵人也好……就像是為了想證明自己有這樣的本事,所以才會做現在正在做的這些事情。換句話說,就是沒有甚麼原因吧……大概也沒有,真正想要抓住的東西……』

他說著,單起左眼對焦著浮在仍然青藍的空中的一片雲,伸手作要將其握住的樣子。

『我想……試著改變這個國家。然後讓世界再也不出現戰爭。』

朱雀回過頭去看躺在自己身旁的基諾,彼此視線接觸之後卻又逃避似的別過臉。有那麼短短一瞬間,基諾覺得自己看到了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眸裡閃爍不定的神色。

『你大概覺得這很可笑吧……』

『不,我一點也不這麼認為。』

沉默了約莫三秒後基諾徐徐的開口說,天空的顏色不著痕跡地融進他平靜地張開的雙眼中。如字面上的意思他對這答覆不存在半點輕視,只是意外。或者其實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發現了才對……財富、地位、權力、嘉獎,那雙眼裡沒有一絲關乎這些慾望的氣息。深刻而純潔的翡翠色雙眼,筆直的站姿,謹慎的舉止,他的目光穿透了甚麼又瞄準了甚麼,真正了解的大概只有本人而已。所以他並沒有預料到會聽到對方談及這些。

『可是結果我還是疏忽了許多事情……就像那些孩子,他們甚麼也沒有做,只是平白的被捲進來……』

朱雀接著說,雙臂漸漸抱緊了膝蓋。基諾從側面看過去,第一次發現他因內疚而低垂的雙眼,好像被從中抽走了重要的光芒般前所未有地脆弱黯淡。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無辜的生命受傷害了……』

他將臉埋進膝蓋裡,聲音聽起來疲憊無力,卻有一種微弱卻無法平息的慍怒,那種通常被稱為自責的感情。

『你救了他們。你總是盡了力去阻止這種事情發生不是嗎……』

基諾若無其事的坐了起來,高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當看到朱雀抬起頭來表情像有些訝異的望著自己時,他開始用平淡的口吻繼續。

『要不是有朱雀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死在這裡……你說得對,誰也不會來的。今天就算是我發現了這裡有可能有人被困,我也沒有把握我是不是真的會特地跑來……』

說完吐了吐舌頭,亮藍色的雙眼移開了又再轉回來盯住那雙殘留著猶豫神色的綠眸。然後基諾伸手用力揉了揉朱雀那頭鬆軟的卷髮。

『所以,偶爾也試著原諒你自己吧?你很了不起了,真的。呃……雖然我也知道你想聽的不是這些啦……』

基諾有點不好意思的手指亂抓著後腦勺的頭髮,他其實不擅長說這種安撫他人的話,儘管剛才那些感想確實是發自肺腑。因此他自然也沒有預計過這能有些甚麼效果,他仍有些許尷尬的回過頭來,卻意外發現朱雀的臉上掛上了微笑。

『謝謝你,基諾。謝謝你。』

然而接下來他卻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慌張而措手不及的移開了目光。一般情況下,一個正常的男性應該不會因為看到同性的笑容而變得恍惚才對。

可是……總覺得有點可愛……

某個微弱的聲音在基諾腦袋裡嗡嗡作響。

『吶……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天就快要黑了……』

他只好強作鎮定的清了清喉嚨說道,顧不得聲線有些微的顫抖和異於平常的語氣,也沒有為意精心造型過的頭髮已經被自己抓得凌亂了幾分。

『啊,說的也是──得快點回……』

基諾察覺到身後的聲音忽然軟弱了下來,轉過頭就看見朱雀才剛站起來膝蓋就又彎了下去整個身體往後倒。幸好自己迅速地反應過來,趕得及在對方著地前扶住他的腰。

『朱雀……喂,朱雀?朱雀!』

基諾抓住朱雀的肩用力搖晃,只是懷內的對方閉上了眼似乎已經失去知覺,四肢也軟弱無力的垂下。

『這傢伙……大概是剛才太拼命了吧。啊啊──要是剛剛我沒有堅持要跟來的話,你要怎麼辦?真會讓人擔心……』

基諾自言自語著邊將朱雀的身體輕輕平放在地上,好讓他調整好姿勢再將對方抱起。

「我不把這當成是工作。」

「我想試著改變這個國家。」

「我想讓世界再也不出現戰爭。」

「已經……不想再看到無辜的生命受傷害了。」

盯住那張平靜得沒有任何一絲情緒的面容時腦海接連響起這些句子,縈繞不散的重覆著。明明那麼頑強,卻又那麼脆弱,讓人想崇拜,讓人想憐惜。基諾抬起朱雀無力的肩,動作好像捧住易碎物般輕柔。

那一刻他意識不到也控制不了,嘴唇便輕輕印在他的臉頰上。

就像無法抑制的信仰般,盲目而瘋狂。

『……我大概是累昏頭了……』

基諾回過神來趕緊用手背抵住嘴唇,他開始覺得臉上忽然有股不尋常的燥熱。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夕陽餘暉的橘紅色已經染滿了基諾全身。玫瑰金色的光灑在朱雀安靜而精緻的臉容上,形成一種異常瑰麗的光澤,如同研碎了的金粉般鋪散在眼瞼、鼻樑、嘴唇,髮絲與睫毛。

『可以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吧……就算我已經不再相信你了……』

忙亂間基諾抓起了胸前的項鍊,低頭湊近冰涼的銀色十字輕輕親吻。

『對啊……我明明就已經,不打算再相信的。』

明明知道彼此都只不過是,弱小而孤獨的,無助的雛。

『可是,這簡直……』

就像天使一樣。

那是一個男孩對另一個男孩,最無法啟齒的褒揚。




The End
- Sapphire -




寫作日期:2009年3月

[2009/05/16 13:48] | CODE GEASS | 引用(0) | 留言(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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